从一粒米到一个世界

2017-02-13 13:14 来源:人民日报 胡 平 我有话说
2017-02-13 13:14:38来源:人民日报作者:胡 平责任编辑:朱鹏璇

  任林举的《贡米》(与孙翠翠合著)写的是吉林大米,吉林大米原为贡米。《贡米》是一部专业著作,也是一部文学性极强的美文。读过此作的人,不免会满口生香,那是贡米的芳香。人们会同样惊异于任林举的文笔,他笔下的文体显然有着不同于普通报告文学的风采。

  报告文学最初是新闻和文学的嫁接,它要运用文学手段,尽量使作品形象化,并注意刻画人物和细节,但一般也继承了新闻文体的一些特点,包括明了的结构、明快的节奏和清晰的逻辑线索,这又是由它的新闻性、报告性一方面所决定的。但报告文学并未定型,报告文学观念里新闻性和文学性之间有分配、有抗衡、有冲突、有博弈,两种东西到底哪一种分量重些好呢?没有一定之规。报告文学作家的探索仍在进行中,于是出现了任林举这样的作家,他既坚持了作品的纪实性、思想性,又将其文学性推向极致。

  总的看来,目前报告文学创作正向两极分化,一极表现为文学色彩的淡化,不仅不讲求人物、情节和细节的雕砌,甚至找不到带形象性的语言。造成这种状况,与作者缺乏文学修养有关,也与对报告文学文体本身的模糊认识有关。另一极表现为强调报告文学的艺术性,采用丰富的艺术手段强化之,任林举是这种创作探索的代表之一。后一极远不能扩大成为报告文学的主体,但因其探索性强,艺术品质上可圈可点,可被视为报告文学创作的新突破,值得赞赏和研究。

  任林举的报告文学有种“多媒体”风,首先,他的散文化倾向明显。如《贡米》第一段写秋景:“仲秋一过,氤氳于天地之间的水汽如领了号令一样,倏然散去,放眼一片澄明。天蓝得如一汪海水,却波澜不兴,偶尔有几缕云飘过,如过往的白帆……”完全是散文笔法。但文中不只有散文笔法,也有小说笔法,如《大湖隐没》一节,写粮农梁好成,开头便是:“梁好成临出门时突然返回身,拎起放在客厅角落里的一袋土。少顷,又放回原处……”这里又完全是小说的感觉了。散文和小说的方式,有其特殊魅力,颇易代入画面与情感,给报告文学带来了更丰饶、生动的感受。当然,如果作品里通篇是散文和小说成分,也不对劲,《贡米》里更有大量的典型的报告文学叙事,使读者始终不忘置身现实语境。

  任林举的功力,在于既能把文字、声音、图形等元素结合为“多媒体”,也能在作品里把传统报告文学的、散文的和小说的等各种修辞手段巧妙地融为一体,丰富了报告文学的表现力。无疑,这需要多方面的创作才具,加之良好的艺术感觉。在各种文体间,任林举经常需要做出不露痕迹的流转,尤其在段落的转折和衔接时,需要做得游刃有余,如他在两部分之间这样过渡:“当我们把目光从波光粼粼的大江移开,投向远处湿润的泥土、泥土上的草木和庄稼,便触及了藏于大地肌理深处的秘密”——这种转折是很优雅的,他不肯使用生硬的文字。不要小看这两句话,它们的功用在转折,而用这种语言和意蕴来实现转折,透示出作者积攒多年的艺术功力。

  任林举的“多媒体”写作,还表现在整部作品意义内涵的立体结构上。《贡米》是写大米的,但由他来写,便不仅写大米,他通过稻米也写到稻农,进而由稻农写到农民整体。他笔下的农民,包括农科人员的形象,是高度浓缩的、形象各异的,从外表透视内心的,达到了令人赞叹的典型化程度。有一节中,他用大量篇幅写了农民的弯腰——一年中稻农的弯腰次数竟可高达60万次。他写一个农家妇女俯下身去的动作,这是一个最为普通的动作,但作者饱含深情地精细描绘了这个动作,借此写出了农民的生存方式、农民的希冀和热望,农民与稻谷的相依为命。一个报告文学,能把农民生命状态写到这个程度,有点惊人。

  《贡米》不仅写大米与稻农,也写土地、写河流、写生态、写历史、写人类,这样,他在作品中建构的世界,包括了现实世界,也包括了另一个世界,即关于此间世界的世界观的世界,渗透了哲学的、宗教的、伦理的、文化的思考。通过一个大米,写出这么多东西,只能说明作者自身的丰赡。任林举的创作实践表明:题材,对于报告文学作家来说是异常重要的,却又不是压倒一切的,压倒一切的是报告文学作家的眼光和才华。有的作家只能用一两种眼光看待一种题材,任林举却能用多种眼光考察一种题材,这也许就是作家和作家的区别。

[责任编辑:朱鹏璇]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