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稻谷情

2017-06-15 16:18 来源:光明网-文荟频道 万吉星
2017-06-15 16:18:12来源:光明网-文荟频道作者:万吉星责任编辑:杨帆

  透过乡村层层叠叠的核桃树和花椒林,我竟没看见一块稻田。母亲说:“满街都是东北大米,谁还种稻谷啊?”听罢内心涌起一股莫明的失落与怅然。

  稻谷是大自然给乡村贴上的一张标签、一个符号、一块烙印。从我记事时起,栽秧、打谷便是乡村一道靓丽的风景,是乡村农事里一个永恒的主题。家里有四亩多田地,除留两块菜地外,其余的全部是水田,用来栽种稻谷,权当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只在田边地角房前屋后栽上几棵杏桃梨李,用来给孩子们解解馋,顺便在树脚搭上几根苦瓜丝瓜的藤蔓,日子便过得牵牵绊绊。

  每年一开春,从后山下来的山泉水被引进田地,父亲总在这个时候左手持鞭右手执犁,跟在那头老牛后面,用一把锋利的犁铧划开春天的序幕,原本土苍苍、灰蒙蒙的田野里便有了几分生机与活力。用不了几天,从山上往下看,一层层的梯田绵延远去,没有规则,也无章法,随心所意弯弯曲曲,灌满了水,便似镜子一样,在夕阳余辉下,反射着金黄色的霞光,让人心里暖暖的。

  季节一抬脚迈进初夏的门槛,插秧便成了这个时节最热闹最欢快的农事了。整个田野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欢腾起来,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人声鼎沸,嬉笑怒骂。乡亲们绾起裤腿撸起衣袖,赤脚踩进秧田里,把秧苗拔起来,几十棵一把,用稻草拦腰一捆,便像一个个小花瓶似的,父亲挑着码得像宝塔似的秧苗走到田边,弓腰放下扁担,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提起秧苗甩向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不一会儿,田里便均匀地每隔一两米放置了一捆秧苗。男女老少三五一排整齐地站着,顺手抓起一捆秧苗,把稻草扎儿拆开,左手握住秧苗,拇指、食指、中指敏捷地捻动,秧苗就一株株地分开,右手快速地夹住,再往水田里插去,手指过处,嫩绿的秧苗一行行竖了起来,整齐匀称,像一块绿色的地毯。插两行退一步,这场景延续了千年,于是便有了南北朝僧人布袋和尚的名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凉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有手脚慢的男人,便要被旁边的女人使坏,故意把他的周围全部插满秧苗,待男人直起身来,才发现被困在了田中央,进退不得,一脸尴尬,惹得周围的人群一阵哄笑,免不了一番打情骂俏。

  主人家的女人和老人这时已不到田里干活了,都在家里忙着给前来帮忙的乡亲准备伙食,砂锅煮腊肉、石磨推豆花是必定少不了的主菜。黄豆是去年栽秧时套种在田埂上的,秋收后一直放在阁楼上,此刻头天晚上便把黄豆泡上,第二天天不亮用石磨推,两个人,一人推磨一人添豆,石磨下用一个大盆接着,刚磨碎的黄豆连水带渣顺着石磨汩汩流下透着一股清香。灶上置二尺多的大铁锅,从梁上垂下一根绳索,把两根扁担呈十字交叉拴在绳索上,下面再用一块纱布把四个角分别绑在扁担的四头,便成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将刚磨出的黄豆连渣带水烧涨后倒入纱布,双手一摇,便过滤出了豆浆和豆渣。豆浆放到锅里继续烧开放入石膏粉,静放一段时间凝固后便成了香嫩可口的水豆花。豆渣也是不能浪费的,到房前屋后田边地角掐一把茴香,和豆渣一炒便是一道美味的农家菜。儿时我们总盼望着插秧的日子,最主要的就是可以敞开了吃老腊肉和石磨豆花。

  透雨一落地,秧苗就开始疯长。放眼望去,一片葱茏、一片苍翠,漫山遍野的绿像大海一样铺天盖地的卷来,淹没了山村,闭上眼睛,整个田野里都是拔节的声音。田里的稻谷开始抽穗扬花灌浆,谷粒渐渐饱满,于是稻田边就立起了一些稻草人,戴着烂草帽,披着人们不要的烂衣裳,伸着两只竹竿做成的手。这个季节总能看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