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穿透硝烟的慧眼——看《重庆之眼》

2017-07-27 11:01 来源:文汇报 
2017-07-27 11:01:36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杨帆

  ▲ 詹建俊、叶南油画《黄河大合唱》(局部)。创作于抗战时期的交响乐《黄河大合唱》为抗战发出怒吼,为大众谱出呼声。

  一年多前就听说范稳在以重庆大轰炸为题材创作一部长篇小说,当时心里就有些犯嘀咕:这个选题的意义固然十分重大,特别是面对这场罪恶的制造者迄今为止一方面不仅拒绝直面历史、忏悔认罪,另一方面却对自己本土遭遇的“东京大轰炸”和“广岛长崎原子弹”喋喋不休的现实,我们更需要一部足以配得上“重庆大轰炸”这段悲惨历史的长篇小说。然而,令人深思的是:我不敢说具有如此重大意义的这个重大题材在新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的写作中始终缺失,但至少是缺乏与这个事件相匹配的重量级作品。这又是为什么?仅就写作角度而言,题材的重大与写作的难度在一定意义往往呈现出一种正比关系。重庆大轰炸,顾名思义,是侵华日军一通又一通的狂轰滥炸,重庆城焦土一片、哀鸿遍野。若是全景式地反映重庆大轰炸,人物情节命运这些令小说出彩的要素如何自然融入的确需要考验作家的功力;若是足够凸显这些要素,要完成全景观照又不太易。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这样的题材用纪实体再现易,用小说表现则相对难。现在范稳以此为题材创作的长篇小说《重庆之眼》已呈现在我们眼前,这种舍易求难、知难而上的选择其结果又会如何?

  剑走偏锋!

  范稳笔下的重庆大轰炸,竟然是被裹挟在一段长达78年哀婉而动人的爱情故事中淋漓尽致地呈现了出来。作品以两位重要人物邓子儒与蔺佩瑶将要举行的婚礼被日寇于1939年5月 3日这天对重庆城区首次进行的狂轰滥炸所搅黄而拉开序幕,而仅是邓家在这次大轰炸中就失去了18条生命!紧接着,作品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刘海随之登场,而他和蔺佩瑶才是那段长达78年爱情故事的主角。表面上看,邓子儒、蔺佩瑶和刘海在情感上构成了一种“三角”的畸形苦情关系,但在范稳的笔下,这种“三角”关系的处理虽“苦情”但的确又不“畸”,而恰是在这种“苦情”中,三位主角人生命运的跌宕则差不多与重庆大轰炸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日寇的入侵,没有重庆大轰炸,刘海与蔺佩瑶的“情感戏码”一定不是现在小说中的这个模样。郎才女貌的这对鸳鸯因其家庭地位的不匹配而被蔺父粗暴地棒打离散,这本不过只是封建社会那所谓“门当户对”传统戏码的再现。然而,是抗战改变了这一切,高三毕业的刘海报考了位于杭州笕桥的中央航空学校且被录取,国家亟需保卫自己天空的空军精英,这才使得蔺父放弃了杀心,刘海得以幸存。再往后,如果没有“重庆大轰炸”,蔺佩瑶就会出走“私奔”去找寻她一直以为不在人世了的刘海;如果没有后来一次又一次的重庆大轰炸,也就没有刘海(此时他已更名为刘云翔) 与蔺佩瑶以及“邓蔺刘”的“三角”关系一次又一次的跌宕起伏;如果没有战后那些正义的民间人士为重庆大轰炸在日本发起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大诉讼,也就没有刘云翔在邓子儒病逝后陪伴蔺佩瑶走进法庭进行最后陈述这总算让人有些欣慰的一幕。

  这当然不只是个人命运的跌宕,更是国家安危的折射。所谓“家国”“家国”,没有国何以有家?“刘蔺邓”的“三角”构成难道不是这“家国”关系的最好诠释? 战争看上去固然使国蒙羞,但更造成了多少无辜平民与家庭的蒙难! 这就是范稳在 《重庆之眼》 中透过硝烟发出的控诉。

  当然,在 《重庆之眼》 中,透过“重庆大轰炸”的硝烟,范稳还向我们展示了“刘蔺邓”“三角”之外的重庆市井生活:除了大轰炸,重庆还有龙舟赛、诗人节、话剧,还有那被分成了三六九等的防空洞,这里有有实力的商家和私人自家掏钱挖的,也有公共性质的。有些防空洞有水有电有通风设备,你在里面开会、办公、喝咖啡、跳舞都可以;有些狭小、潮湿,且人多拥挤。这样的市井气无声地透出 了这样一种信息:这是一个打不垮炸不烂的民族! 狂轰滥炸烧焦得了我的国土却毁不了我的意志与生活。

  人物、命运、重庆大轰炸的全景在范稳笔下一应俱全,《重庆之眼》不仅是一双透过硝烟的慧眼,更发出了今日 中国人响亮的正义之声,那就是蔺佩瑶在法庭上用英语进行的那段最后陈述:“法官先生,首先我要感谢法庭的仁慈和宽容,让我丈夫的遗像能够进入法庭参加旁听。他的在天之灵,正在等待你们公平、正义的判决。而在我右边的这个96岁的老翁,是我的初恋恋人,他也和我一起在等待。”“78年前,相爱的时候,我17岁,他18岁……但战争来了,你们日本人舞刀弄枪,开着飞机来了。……战争改变了我们很多,就像我那时生活的城市,被你们的轰炸摧毁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但是我们的爱还在,如一朵花儿在废墟中傲然挺立。可日本人的飞机连这一点小小的浪漫也不容许它存在。”“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女人一生的爱,被你们的轰炸毁灭了! 重庆大轰炸这一段血泪史,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你们可以刻意抹杀,假装忘记。但请记住: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是历史的证言;我们死去,证言留下。”

  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儿女情、英雄气,江湖义、山河恸,家国事、民族心,《重庆之眼》 就这样为我们再现了那段悲惨的往事,更敲响了呼唤和平与希望的钟声!(潘凯雄)

  (作者为知名文艺评论家)

[责任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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