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超越遗忘的速度书写往昔

2017-08-29 10:46 来源:文汇报 
2017-08-29 10:46:01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杨帆

——评张抗抗散文集《回忆找到我》

  《回忆找到我》张抗抗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王海晗

  印象中的张抗抗是一位温婉知性的作家,女性独有的细腻情思与深情笔调造就了其小说的高度“可读性”,从而为她赢得了大批拥趸,其长篇代表作《赤彤丹朱》《情爱画廊》等蜚声文坛。随着上世纪八十年代《隐形伴侣》的走红,越来越多的文学批评者将目光对准了张抗抗的小说,她的小说被贴上了“启蒙主义”、“人道主义”、“超性别叙事”的标签。但与此同时,张抗抗的散文创作却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与其小说的大红大紫形成较大反差。如今,她的最新散文集《回忆找到我》出版,细细咂磨其凝练恬淡、言近旨远的文字,沉潜到她为我们构筑的“果园城”中去感受记忆中老时光的味道,仿佛能听见原初真实的生命音符。

  散文贵在真诚地书写自身的生命感受,是作者明心见性的自白。这次收录在《回忆找到我》中的散文跨越了多个年代,对应着作者不同生命阶段的心绪:有少女时代的懵懂青涩,亦有青年时代的孜孜以求,还有为人父母的劳心劳神。从题材上来说也是五花八门,有对亲人之情的真挚书写,有对失落故乡的感伤怀念,也有对两性关系的严肃反思。从张抗抗空灵澄澈的文字中我们似可瞥见一抹浪漫主义的倩影,她的笔触似乎幻化成了缪斯手中的竖琴,演奏出一连串美妙而又生动的音符,来刺激我们疲惫麻木的感觉,使我们重拾对生活的敏感与热情。

  亲人之爱无疑是《回忆找到我》中一个重要的母题。在《苏醒之中的母亲》《母亲的精神财富》《假如再做一次女孩》等篇章中,张抗抗传神地刻画了一个率真、坚强、慈爱的母亲形象,她说:“是我母亲带我走上了文学道路,她也是非常热爱文学的人。有一次一个杂志社给我出了个题目——假如再做一次女孩。假如我再做一次女孩,我还要选择现在的妈妈做我的妈妈,因为我的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母亲对于张抗抗的影响就像是雨露之于草木,甘泉之于涸泽。当她写下“母亲沉睡的身子将钟表的指针压住了”这样唯美诗化的语句时,感恩之情已经跃然纸上,溢于言表了。除了母亲以外,还有《我的节日》中无论再忙再累都不会忘记给“我”送生日礼物的老公,《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中由木讷自闭渐渐走向成熟担当的儿子……对于这些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人生伴侣,作者无一不是用心去体味他们的喜怒哀乐,满怀感情地叙写着他们的悲欢离合。张抗抗用她平白素雅、不事雕琢的文字塑造了一个与读者共通的精神家园,在这里,所有的情感都以一种心灵交契的方式得到升华。于是作者的亲人之爱不再局限于一方小小的天地,而是与每个读者的“当下”相遇,因为曾经经历所以感同身受,我们亦为故事里的人物所感怀,自己心野里潜伏的那些深情脉脉的镜头在语言的感召下由幕后走向台前,拼接成一幕幕撩人心弦的时光电影,使人潸然泪下,思绪翩翩。

  除去亲人之爱以外,故乡无疑是这本散文集中的另一个关键词。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生于江南长于江南的张抗抗并不醉心于小桥流水人家之中的缠绵悱恻,相反却爱上了“北大荒”的粗粝与荒凉。在《回忆找到我》中,作者反复提到了自己青年时代“上山下乡”的经历。张抗抗十九岁时就离开杭州到“北大荒”农场,1980年代以后才赴北京定居。她在“北大荒”度过的是一段艰苦的岁月,但与此同时那粗犷博大的土地、辽阔无边的天空和凋零残酷的生活也给予了作者最严峻的考验与自察,使得她不断磨砺并沉潜出人生的豁达与明朗。正如她自己所说:“那种真切天然、朴实无华的美,常常在梦中和遐思中,将我完完全全地笼罩包容,并与我的身心融为一体。”这一段“北大荒”生涯无疑赋予了她弥足珍贵的回忆,并成为其文学创作的精神原点。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张抗抗的文风深受“北国风光”的影响,尽管她的语言细腻而委婉,但她绝不满足于渲染一些小悲欢小离合而显得孱弱萎靡,相反却在貌似柔弱的表面下流淌出一种壮美辽阔的大美气象。她的文字在南方明媚温婉的基础上吸取了北方的凌厉与精干,总是言之有物而不故作呻吟,从而具有某种穿越时空直抵人心的力量。

  更难能可贵的是,《回忆找到我》并不满足于呈现一些生命原初的图景。当我们合上书页,心中涌动的不仅只有那些温馨、甜蜜、美好的瞬间,一些深层次的思考也在读者的大脑之中延续着。“一个生命是父母之树的果实,然而果实落地抽芽发叶,却已是另外一棵完全不同的树。”“女人在期待掌握自己命运的同时,却仍然把脖子上的项链作为绳索,交到男人手中,这难道真是女人无法摆脱的一个怪圈吗?”“我恍然。他只有那么一点高,所以他看见了柜台底下的东西,而他妈妈没有看见。”这些寻常语句背后所激荡的都是社会中亟待研究和解决的文化命题,它引发了读者的未尽之思。张抗抗始终在以一种超越遗忘的速度书写着往昔,但这往昔并非纯粹关乎个人,而是在指涉内心的同时又紧密地与时代和社会相关联,它深入地指向了家国之念、道德之感、伦理之忧。的确,张抗抗在书写回忆中沉淀的并非是遥想中的阳春白雪,它并非是悬置世外、供人仰望的金子,相反却熔铸成了内在的肌理和筋骨,化为这个世界的方法和原则,成为应对纷乱事务的支撑。

  在这个纷繁的时代,《回忆找到我》使我们看到一个谦抑自矜的写作者是怎样用一种真诚而又务实的笔调来抒发自己的生命体验的,抛却世俗的扰攘喧嚣,她所信守不怠的乃是回忆深处的本真与感动。岁月终将渐行渐远,但我们对历史的理解与体悟却可以时省时新。

[责任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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