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岔古堡探幽

2017-11-27 10:48 来源:光明网-文荟频道 王琪
2017-11-27 10:48:00来源:光明网-文荟频道作者:王琪责任编辑:杨帆

  作者 王琪

  中岔是甘谷县八里湾乡的一个村子,那里有一座百年古堡,堡内建有关帝庙、文化园和农耕馆。一堡三院,清幽古雅,风光秀丽,人文荟萃。

  在一个花红柳绿的暮春浅夏时节,我陪谨三先生走了趟中岔,捡拾岁月遗留的故事,探寻古堡保存的风物。先生姓王,名金慎,字谨三,是当地文化名人,一生精研覃思,砚田耕耘,是陇上著名书法大家。近年忘情于灵石,陶醉于石趣,于大自然中汲取书法灵感,收获颇丰。今年已80高龄,但精神矍铄,笑靥如菊,和蔼可亲,像一尊佛,与之并行,如沐春风,如临秋水,会让人忘了岁月的沧桑,时间的疼痛。

  先生早就知道渭北八里湾中岔,有一处将近三百年的古堡。对于古堡,先生是熟知的,晚清以来,西北地区为防匪患,大量修筑堡子,以保境安民。甘谷古代又是多民族聚居地区,战乱频仍,几乎每个村庄都在山头修筑过堡子。只是大多数的堡子,早被岁月风蚀,目之所及,多是断垣残壁,风中呜咽,雨中黯然,一点一滴被风化,一丝一缕被蚕食,古堡不再是古堡,沧桑也不再沧桑。然而,八里湾中岔堡子,却奇迹般保存完好,让人刮目相看,而更为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它奇特的形状。甘谷堡子,大都呈方形,而中岔堡子,却呈船形。关于形状的来历,当地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来了一位秦安的风水先生,葛衣麻鞋,银须高冠,他从上岔走到下岔,又从西岔走到南岔,走遍了绕迷岔的每一个山头,最后来到中岔,站立凤凰山顶,对村中一耆老说:此乃金盆养鱼之地,可惜有盆无鱼,有水无舟。耆老忙问,有何解法?风水先生云,可在此地造船放鱼!说罢,扬长而去。耆老苦思良久,恍然大悟。便召集程氏族人,在凤凰山头象征性地修了一围船形的围墙。及至到了晚清,社会动荡,匪患不断,中岔先人就在原址修筑了坚固的堡子。果然这座堡子坚如长城,从未被匪人攻破,成为中岔福地。就像当地民谣所云:桑家堡子盛血盆,中岔堡子一串铃!后来,天下太平,而中岔人却一直精心呵护着这座古堡。平常的日子里,那形如巨舰、状如坚船的堡子,头东尾西,雄踞山巅,朝云暮雨之中,朦朦胧胧之间,宛若舟行水中,又如鱼游盆中,甚是美妙。如今中岔人又推陈出新,化腐朽为神奇,在古堡内新建了中岔文化园和农耕博物馆,用古法加固了堡墙,成为渭北一处别样的风景。当先生听说这些故事后,对当地这种传承农耕文化、保存乡村记忆、建设美丽乡村的举动,更是大加赞赏,并感慨牵头人程世雄,为家乡干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他意欲亲自去看一看。于是,就有了我和先生这场说走就走的中岔行。

  到达中岔的时候,阳光正好,槐花正香,而先生精神正旺。走过刻有“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中岔堡子”字样的石碑,步入堡内,就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中岔文化园,一堡三院的格局,深邃悠远的意境,让人身心俱轻,尘虑俱净,不亏是怀古思今的胜地,旅游休闲的归处。上将刘精松、中书协主席苏士澍分别题写了园名。

  此刻我们站立的地方,就是前院文化园。迎面而立的是一座百年老戏台,沧桑入骨,素面朝天,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讲究的排场,只是安静地默然在蓝天白云之下,黄土高坡之上。戏台虽然质朴无华,但却演绎过人情世故,教化过世道人心,更是中岔人四时八节举办庙会时酬神祭祀的场所,凝聚乡情的平台。台下的广场,不宽大,也不狭小,但刚好安放中岔的祖先,接纳中岔的宾客,站满中岔的后代。更为让人耳目一新,甚至堪称震撼的是广场周边林立的碑刻,谁能想到,在西北一隅的一个偏避乡村,竟安放着两百余方陕甘两省书法大家、社会名流以及国内军界将军一级的书法作品,并被一一勒石成碑,浇铸成林。艰难的收集,浩大的工程,历史的眼光,文化的品位,无不体现着每一个中岔人对家乡的热爱,对祖先的感恩,对传统文化的深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抚摸着那些至今墨迹未干、棱角分明的字迹,品读着这些依然情短韵长、口齿噙香的诗文,让人不禁在默思中感动,在感动中致敬。徘徊在这样的文化丛林之中,任是再浮华的心,也会沉静如水,任是再势利的人,也会肃然起敬。

  中院是关帝庙,他是古堡的见证,古堡的灵魂。这座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的古庙,距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庙内的关帝,忠肝义胆,义薄云天,就像庙门上这副由程氏族人程世雄撰联、国学大师霍松林书写的楹联:威名震古今浩气丹心昭日月;大德服中外忠肝义胆佑山河。他是程氏先人在修筑堡子时,同时树起的精神与信仰,捍卫过程氏家族的尊严,护佑过程氏族人的生命。如今,程氏后人又翻修了关帝庙,当顶悬挂着霍老亲笔题写的“关帝庙”三个烫金大字,古雅沉静,铅花净洗,显示着一代大师的笔墨风采。庙前又新修了钟鼓楼和山门,木质的构建,内敛着深沉的美丽,精美的彩绘,彰显着时代的风流。山门上悬挂着张臣刚将军题赠的“有凤来仪”牌匾一面,书法流畅,雕刻精良。唯有庙内两株四季长青荫的古柏,青翠无比,坚贞无比,不问世事,不惧风霜,常伴晨钟暮鼓,聆听风来风往。

  后院是正在建设中的中岔农耕博物馆,已收集到古堡防御时的部分器械,以及犁、耙、镢头、风车、扁担、筛子、簸箕、石磨、石臼、杆称、马灯等千余件近现代农具。凝望着这些曾经被视为神器圣物的农耕器具,正在一秒一秒地被岁月抛弃,不禁让人感慨万端。这些农具,或许昨天还沾着泥土和肥料的气息,透着汗水和鲜血的咸味,但此刻它们已不再是工具,而是成为人们眼中的一道景观、一份念想、一缕乡愁。此时堡外的田野上,正一派生机勃勃,大地盛开着无数绿色和花朵,有碧绿的蔬菜、洁白的槐花和即将收割的油菜。然而大地上一切的播种与发芽、丰收与加工,都已与眼前这些农具,没有任何关系了。镢头铁掀、风车筛子像一只只眼睛,看着田野上蓬勃的农事,成了局外人,它们与泥土、与草木、与农事再也无缘了,再也看不到山梁下的炊烟,听不见牛背上的牧笛了。我不知道中岔村人在捐赠农具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依依不舍?还是无所无谓?但我却真心为他们高兴。我不想怀旧,假如我也是一个中岔人,在从前的从前,我将和所有的农人一样,天没亮就起身,翻一道梁,爬一面坡,到几里外的沟底或山上去挑水、去割麦、去担粪,男人的脊梁早早的弯曲,女人的花容月貌迅速的枯萎,指甲里总是藏着黑黑的垢痂,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病,也会夺人性命……并不是人们说的从前慢从前好,其实错的不是科技的进步、物质的丰富,而是人心的不古、道德的滑坡以及忘本、贪欲和不诚信、不耐心等等。

  后院里的中岔人,还在忙碌着擦试石碑,拾掇农具。都是老年人,年轻人都去了外地,或打工或读书,候鸟一样来来去去。王老抬头凝望着新加宽的堡墙,果然像老的一样,便不顾年事已高,又兴致勃勃登上堡墙。站在这里,就站在了凤凰山的山顶,站在了绕迷岔的中央,放眼望去,天高地迥,万木峥嵘,飞燕数行,烟村几簇。

  然而,山高人为峰。站立山巅的谨三先生,像一尊佛,笑眯眯的,额头上的皱纹,像犁开的浪花,像绽开的牡丹,有一种岁月之美。夕阳为王老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剪影像一首诗,像一支歌,像一幅画。(作者系甘肃省作协会员,甘谷县作协主席)

[责任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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