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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连载】戏缘——孙崇涛自述(之十九)

2017-12-01 10:05 来源:咚咚锵 孙崇涛
2017-12-01 10:05:09来源:咚咚锵作者:孙崇涛责任编辑:杨帆

  小城戏缘

  新的人生驿站

  作者 孙崇涛

  1961年9月上旬某日,分配浙江温州地区的杭州大学第二届毕业生,由金华开来的长途汽车送达温州市。接收单位温州地区教育局把大家暂时安顿在市内府前街一间旅社,等候具体分配。局里来人吩咐:谁对分配去向有个人意愿,可以提交一份申请,供局里研究参考。

  我想这是决定我今后去向的大事,这份意愿申请我必须得写。

  我提交了意愿申请,提出两个“如果”前提下的请求:如果要我去中学教书,请求分配到我的母校瑞安中学;如果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我请求去温州戏曲学校担任文化教员。我想,既然下放回乡教书,要求去离亲人、师友最近的母校,合情合理。后一请求,则系于我长年积累的“戏缘”情结。

  后来知道,这些“如果”请求全是脱离实际的书生主见。实际的情况是:作为省一级重点中学的母校,分配的语文教员早有内定。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我班党小组成员吴同学,一位来自浙江仙居革命老区的贫农子弟,少年入党,解放后扫盲,后保送大学。根正叶红,苦大仇深,让他离乡背井去我母校,是为了“保证重点”。可吴同学文化根底太薄,教不了“重点”,到校不久,又被母校送回省教师进修学院“回炉”读书。教他主课的老师,恰是我们同届毕业的另一位同学。这是吴同学被“重点”照顾的尴尬。后来我碰见吴同学,聊起我们同学仨的“风云际会”如此乱套,彼此都哭笑不得。再说温州戏曲学校,在全国大搞精简机构、人员下放的形势下,自身都难保,我还提交这个“如果”请求,教育局见了,准保也会哭笑不得。

  第二天,地区教育局给每人分发了报到信。给我的那一份,上头赫然写着接收部门:“平阳县文教局”,下注:“建议分配平阳一中”。于是,继家乡瑞安生育18年、省城杭州读书4年之后,我的第三处“人生驿站”,就像唐僧被孙悟空金箍棒划成的地圈那样,被这2行14字圈定了。驻足年限:17年。

  跟我收到同样报到信的,还有同年级的吴尚节,平阳钱库人,贫农成分出身。见说自己被照顾分回母校教书,他高兴地过来对我说:“我俩算是同事了!”他还神采飞扬地言道:“嗨,咱‘平中’,好风水,好地方啊,保证你会喜欢。”

  他把家乡平阳县的好处,美美的称赞了一番。除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山河壮丽等一类地理课上常用概念外,还特别强调指出一点:咱平阳县(当时包括如今平阳、苍南两县)可是全国人口第一多的大县,全县140多万人,相等于中苏关系恶化后中国最死硬的友邦阿尔巴尼亚全国人口。进而推导说:“留在平阳县城工作,相等于留在阿国首都地拉那。去平阳县最高学府‘平中’教书,不就等于当了地拉那大学教授吗?”希望用这些话来鼓励我跟他一起开心。

  我的感觉却有点复杂。想到自己回母校教书的愿望不能实现,是家庭出身再一次挤对的结果,这使我没法高兴起来。稍感自慰的是,跟我一起分配平阳县的许多同学相比,我是离家最近的外地人——平阳、瑞安两地县城相距不过20来公里,中隔一条飞云江。还有报到信中的“建议”,是上级官方指示下级机关的客套措词,下级哪有不执行之理?看来我留平阳县城是笃定的,这是自己毕业成绩不错换来的组织器重。士为知己者死嘛,我应当非常乐意接受组织安排并努力工作以报答组织知遇之恩才是。这样一想,也就渐渐想通并开心起来。

  没法买到温州去平阳城的汽车票。次日,同去平阳县报到的20名同校毕业生,走了一白天的水路:清晨乘坐温瑞塘河小客轮,一路伴着突突突的马达声,午间“突”到我的生长地瑞安城。大家肩挑背扛行李,赶往瑞城南门渡口,搭乘渡轮横渡飞云江。

行驶在温瑞塘河中的小客轮

  赶到江南岸瑞平河轮埠头,开往平阳城的班轮已经开走,只得临时雇了三条人力蚱蜢船。一条蚱蜢船连坐带躺挤着六七个男女,在填满野荷花和水草的小河中摇摇摆摆,摆到平阳城,日已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