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长青
儿时,每天晚上临睡前,爷爷总爱与我讲古。爷爷不止一次地对我讲,我们赵县最西边有个村子叫黄市村,那个村里有棵牡丹,来历颇为不俗,人们都称之为神牡丹。神牡丹可神啦!
爷爷说,原来,黄市村并没有牡丹。有一年,村东兴龙寺里一个姓白的长工从柏乡县郝村移来一棵汉牡丹,栽种在寺内大殿前台阶下。牡丹一直长势良好,可有三年时间,牡丹只长叶子不开花,施肥再多浇水再勤也不顶用,人们都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年的初春,一个车夫在路上遇见一个姑娘,身穿红祆,美丽异常。她对车夫说,她从姥娘家回来,要到老家黄市村去,到了那儿就给车钱。车夫二话没说让她上了车,拉着她向黄市村走去。一路上,姑娘说说笑笑,非常兴奋。临黑,走到了位于黄市村村东的兴龙寺门口,姑娘下了车,让车夫在外面等着,说她去里面拿钱,说完就进寺去了。车夫左等右等,前等后等,天黑透了也不见那个姑娘出来。车夫等不及了,就去敲门,没有敲出姑娘,却敲出了一个和尚。车夫问:“师父,在寺里有没有见到一个姑娘?穿着红祆,特别漂亮。她去寺里给我拿车钱了,现在还没出来,我都等了好长时间了。”和尚说:“佛门净地,怎么会有女眷?施主一定看错了。”车夫急了:“我亲眼看着她进寺去的,一定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于是,二人争执起来。最后,和尚无奈,只好付给车夫车钱了事。和尚觉得车夫不象胡说,可又觉得奇怪,回到寺中,就东找西找起来。和尚将寺院各处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姑娘的踪迹,只是在大殿前台阶下发现那棵牡丹好象与往日不同。仔细一看,已连续三年没有开花的牡丹竟然长出了花苞。那和尚恍然大悟,一定是牡丹仙子回来了!那个姑娘就是牡丹仙子啊!这一年,这棵牡丹开出了无数朵硕大火红的花朵,花儿的香气十里八乡都能闻见。从此,人们都知道了黄市村的牡丹乃是牡丹仙子的化身。亦从此始,那个姓白的长工家辈辈都出漂亮女子。只是白家女子只能寻本村婆家,不能寻外村婆家。若寻了外村婆家,过不了几年便会无疾而逝。
转眼到了抗日战争时期,赵县出了一个名叫郭炭块的大汉奸。他效忠日寇,无恶不做。这一天,酒足饭饱的郭炭块忽然想起了黄市村的神牡丹。他想将神牡丹移到他的宅院之中,让神牡丹为他绽放,为他吐香。这一天,阴云密布,冷风凄凄,神牡丹被连根挖了出来。在神牡丹被挖出的同时,围观人群中一个美丽的女子惨叫一声,昏倒在地。那个女子是那个姓白的长工的第十三代孙女。神牡丹带着碾盘大的土圪塔被运到赵县城内郭家宅院。神牡丹的枝叶一下子蔫了,全没了往日的精神。将神牡丹栽好后,郭炭块请来了赵县最有名的花工护理。可没过多久,神牡丹的枝叶还是不可理喻的干枯了。与此同时,白家的那个美丽的女子,香魂一缕飘然西去。
爷爷是名闻四乡的民间中医,在文盲触目皆是的旧中国,读过几年私塾且精通医道的爷爷是不折不扣的文人。他写的小楷毛笔字雍容典雅,端庄大气,人见人赞,一如他老人家的为人。我常见他手捧线装古书低声吟哦,也曾见他在蒲扇上写下诙谐的诗句。每当他对我讲述神牡丹的传奇故事时,他总是流露出特别神往的神情。因而,神牡丹便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了。那不是一株仅具色香的花儿,而是一个仪态万方的女子。那是一个纯洁而又妩媚的女子,那是一个多情而又坚贞的女子，那是一个满身都散发着芬芳的女子。听说,新中国成立后,神牡丹魂兮归来，又在原来那个地方悄然萌芽。原来,神牡丹也愿生活在清明的时代啊!得知此情,我心中总是涌动着欣喜。我多想会一会这个可爱无比的女子啊!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我有幸来到了神牡丹的面前。一个那么寻常的院落,一个那么寻常的影壁,一个那么寻常的花池。神牡丹,我所心仪的仙子,就在那里立命安身。我看不出她的不同寻常,却又分明感觉到了她身上四溢的灵气。神牡丹,看着你,我的心儿在激动地颤栗;神牡丹,看着你,我的眼泪竟欲夺眶而出。神牡丹,我多想将你的纤纤素手紧握!神牡丹,我多想将你拥入我的怀中!神牡丹,多愿你马上化作一个美丽的女子,将我烦乱的心儿清洗得如泉水般纯净!
那一刻,神牡丹好象听见了我的心声。在和风轻拂之下,她翩然起舞。那一刻,我的心儿砰然作声;那一刻,我的眼泪悄然滴落;那一刻,不通音律的我竟想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