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著作等身的中外作家

2018-02-24 15:24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8-02-24 15:24:07来源:中华读书报作者:责任编辑:宫辞

  二十卷本《王力文集》封面

  误会了巴尔扎克

  外国作家们都喜欢在出版的作品扉页或卷首印上一两行或一段“题赠”,有的题赠给亲人、导师、恋人或朋友,也有的题赠给自己所崇拜和追慕的某位遥远的“精神偶像”。例如海明威,他写在《老人与海》上的题赠,就是献给自己的责任编辑的。

  法国文豪巴尔扎克几乎每一部作品都有“题赠”。他在长篇小说《两个新娘的回忆》(“私人生活场景”之一)扉页上留下了一大段题赠献辞,是献给女作家乔治·桑的。献辞如下:

  亲爱的乔治,拙作的题赠诚不能给您的大名锦上添花,您的大名倒必将以其神奇的辉煌反照拙作;然而,我并非有意借光,也不是故作谦虚。我谨借以证明我们之间的真正的友谊。这友谊在我们外出旅行、天各一方时继续不断,更不因工作繁忙和世情刻薄而稍有淡漠。这种感情无疑是永不变质的。凡拙作所题赠的朋友们的大名,均使我在卷帙浩繁的著述所引起的痛苦中,得到一种愉快,因为拙作问世,无一不伴随痛苦,别的姑且不说,仅我咄咄逼人的多产,就招致多少非难,仿佛我眼前的世界并没有如此丰富似的。乔治,如果后世有哪位专事考证残本孤笈的行家,发现拙作所题赠的大名,尽是一代赫赫伟人,且襟怀高尚,友谊圣洁,堪称时代的英豪,不亦为一大美事么?我岂不能更为这种牢靠的幸福而骄傲,少为总有争议的成功而沾沾自喜么?对于认识您的人来说,能自称是您的朋友,实在是一种荣幸,正如敝人有幸,自称是您的朋友。特·巴尔扎克。1840年6月于巴黎。

  撇开对乔治·桑的颂扬和致

  敬不说,巴尔扎克在这段献辞里还借机发了一点“牢骚”。那就是,许多同行,甚至包括读者,对他那“咄咄逼人的多产”的误解和非难,以至于他只好反唇相讥,说出“仿佛我眼前的世界并没有如此丰富似的”这样的话语。

  巴尔扎克是一位异常多产的作家,一生留下了160多种作品,仅《人间喜剧》就包括长篇、中短篇小说96部,作品里写了2400多个人物,而且是在不到20年的岁月里完成的。这些作品,从各个侧面、全景式地展示了19世纪上半叶法国各阶层的社会生活,被称为了解法国社会的“百科全书”,而且也成为人类文学史上一座罕见的文学丰碑。

  但是,许多同行和评论家往往只看到了他的高产,甚至总是对他的写作速度能否保证作品的质量心怀狐疑,却对他在这些作品背后所付出的超常劳动量、异于一般作家的耐心视而不见。这对巴尔扎克来说实在有点不公平。他需要利用合适的机会“辩解”一下,包括利用写给乔治·桑的献辞。

  从巴尔扎克的一些传记里,我看到他有一个“创作时间表”:从半夜到第二天中午,一直在写作;也就是说,他一坐就是12个小时,修改稿件和写作;然后,从中午到下午四点,阅读各种报刊杂志;五点用餐,五点半才上床睡觉;到半夜又起床,继续工作。每天的时间安排都是如此循环。

  他的传记作家说:“每过三天,巴尔扎克的墨水瓶就得重新装满一次,并且得用掉十个笔头。”

  巴尔扎克每创作一部作品,总是将原稿和修改稿保存起来,最后装订成一大厚本,作为礼物赠给知心朋友。他大量的手稿也因此得以保存了下来。这些修改稿的数量相当惊人,比如,他每创作了一部200页左右的小说,修改后的稿子就会相当于原稿的十倍以上。他的出版人都熟知,他每写一部,少则修改几遍,多则十五六遍。有时候,他会把出版社排出来的印刷校样修改得面目全非,几乎等于重新写出了一部新作。这也正是巴尔扎克所说的“拙作问世,无一不伴随痛苦”的一个原因吧。

  从这个意义上讲,巴尔扎克不仅无愧为一位“伟大的作家”,同时也当得起是一位“敬业的作家”。

  “我的产业是多么美……”

  英国大作家威尔斯年届八十的时候,这样说道:“让我感到自豪的是,在那宏伟的文物圣殿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的目录里,可以找到在‘威尔斯’名下的著作达600种。”凭着这皇皇600种留给后世的著作,威尔斯应该感到自豪。

  已故德语文学翻译家张威廉老先生,生前曾颇为惋惜地说过,南京大学图书馆曾花费重金购进了一套143卷本的德文版《歌德全集》,但是长期以来却只有他一个人借阅过。抛开张老先生的惋惜不说,我从他这里第一次知道歌德全集竟然有143大卷之多!歌德作为世界文化巨擘,由此也可得到证实了。

  歌德活到83岁,一生写下了大量的抒情诗、诗剧和小说,同时他又是一位植物学家、矿物研究家及色彩学、光学专家。如此巨大的作品量,证明了歌德一生对时间的珍惜。我想到歌德的一段小故事:有一次,他看到他的小儿子奥古斯特·瓦尔特在一本纪念册里摘抄了别人写的一段诗:“人生在这里有两分半钟的时间,一分钟微笑,一分钟叹息,半分钟爱,因为在爱的这分钟中间他死去了。”歌德觉得这段诗反映了一种颓唐、迷惘的情绪,便提笔写道:“一分钟有六十秒钟,一天就超过了一千。亲爱的儿子,要知道这个道理,人能够有多少奉献。”两首诗正好反映了两个人对人生截然不同的态度。歌德正是懂得这个道理,一生笔耕不倦,分秒必争,才写出卷帙浩繁的不朽之作。

  歌德在逝世前曾这样写过:“从根本上看,只有辛苦和工作,别无其他。我可以肯定地说,我在以前七十五年的生命旅程中不曾有过四周真正的舒适生活。一切好比一块应该步步向高处滚去的巨石,永不停息地朝前滚动。”他也曾这样告诫年轻人:“我的产业是多么美、多么广、多么宽,时间是我的财产,我的田地是时间。”大师原来是这样炼成的。

  遥念故人知羞惭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也有几位比较多产的作家。张恨水是现代言情小说大家,他活了72岁,写作生活逾半个世纪,留下作品竟有3600万字之多,光长篇小说就有57部。他是中国文坛上鲜见的几位高产作家之一。据香港报界闻人柳苏先生说,曹聚仁一生著作有4000万字以上,而刘以鬯的作品则超过了7000万字。这样的著作数量,当属凤毛麟角。北岳文艺出版社编辑出版了62卷本的《张恨水全集》,是我所见到的近现代作家中卷数最多的文集。

  郭沫若、茅盾、巴金等,也都属于多产作家。这几位作家的全集(包括译文集),都达到了30卷、40卷、甚至50卷。

  我有一套《王力文集》,厚厚20大卷。当我翻阅着这一卷卷朴素的大书时,感到面对的是多么美丽、丰富的母语世界。这种崇高和神秘的感情,是我从语言大师王力先生的书中获得的,我对我们古老而伟大的母语有了一种无限的景仰感和膜拜感。汉语,不仅仅是我们赖以生存和交往的工具,也不仅仅是我们的全部文化与文明的载体,它是我们最初的和最后的语言与回忆之乡,是我们古老、智慧而苦难的民族的最沉重的档案,甚至是我们全部的记忆与命运。

  使我惊奇的是,这20大卷、800万字的《王力文集》并不是这位勤奋的汉语学家的全部著作。从第20卷卷未附录的一份《未收入〈王力文集〉的王力先生著述目录》中得知,20卷文集之外,还有《老子研究》《博白方音实验录》《伦理学》等早期著作,《龙虫并雕斋琐语》《龙虫并雕斋诗集》《诗论》等等文学创作研究著作和由他主编的《古代汉语》等,总共11部专著、17篇论文,以及20多部外国文学翻译作品没有收入。他把一种伟大的劳动发挥到了极限。

  顾颉刚先生是我国史学大师、历史地理学家、民俗学家、红学家,中华书局陆续出版的《顾颉刚全集》,也有62册、2500万字之多。这个数量在中国近代学者和著作家当中也是少见的。全集分为八个部分:《顾颉刚古史论文集》有13册,收顾氏“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观的论述以及夏、商、周至春秋史实的考辨等;《顾颉刚民俗论文集》2册,收顾氏民俗学三部专著《吴歌甲集》《孟姜女故事研究集》《妙峰山》及相关文章;《顾颉刚读书笔记》17册,收顾氏自1914年至1980年间积累的近200册读书笔记,约600万字;《宝树园文存》6册,收顾氏在文化、教育、边疆和民族等领域的散文;《顾颉刚书信集》5册,收集书信约1800通;《顾颉刚日记》12册,收顾氏六十余年的日记;《清代著述考》5册,是顾氏早年对清代五百多位学者的著述、版本的辑录和研究;《顾颉刚文库古籍书目》2册,是顾氏一生藏书(现藏中国社会科学院)书目。全集中将近1000万字为首次出版。

  中国当代作家里,据我所知,像叶永烈、张炜、贾平凹、梁晓声、叶辛等都属于多产作家之列。叶永烈的各类作品据说已有2000万字;张炜的作品前几年就已达1500万字;贾平凹、梁晓声的作品也都在1000万字以上。

  中外作家,凡能称之为“文豪”的,如歌德、莎士比亚、托尔斯泰、雨果等,其文学作品除了创造和抵达了人类的思想和文学艺术的峰巅,仅仅从数量上看,也往往著作等身,是一般作家所难以企及的。遥念故人,应知羞惭。没有一种孜孜不倦地执著于自己所热爱的事业的精神,哪里能有如此的收获和成果。

[责任编辑:宫辞]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