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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连载】戏缘——孙崇涛自述(之四十五)

2018-03-30 11:00 来源:咚咚锵 孙崇涛
2018-03-30 11:00:49来源:咚咚锵作者:孙崇涛责任编辑:宫辞

  海外戏缘

  在伯克利的日子里(下)

  十月六日 周六

  与研究生班老同学蔡星仪与丁羲元约游旧金山和奥克兰。先由蔡陪同,乘城铁至旧金山市内。经妈吉大街金融区,过泛美大厦,至唐人街,与定居旧金山老丁会于唐人街著名中餐馆“金龙”店。餐后,共游金门公园,阔大无比,不可遍游。

  与丁别后20年未见,今会于异国,亦难得机缘。一路畅谈、摄影,至融至洽。丁系上海美术馆副馆长,全家现居旧金山。

  与丁分手,同蔡经奥克兰,见其夫人林觉华大夫,参观伊所办诊所。等候长子蔡林峰,开车同回蔡家。蔡宅在海湾东边,孤零坐落路边。此是美国家宅常态,不似中国,喜欢聚居城市人多场所。蔡之待人忠厚,今日之游充分表露。自己腿疾行动不便,却一路细心关照、指点本人,人品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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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历史的产物和时间的见证:20年前老同窗重相会

(右一丁羲元,右二蔡星仪。摄于伯克利敝舍门口)

  十月十二日 周五

  B小姐报读个人研究专题课程:《〈拜月亭〉研究》。午做第三回辅导,由其本人口述明万历世德堂本《拜月亭记》与明末汲古阁本《幽闺记》之比较。初涉汉文古典戏曲文本的泰国小姐,虽阅读、理解能力不及中国学生,但刻苦、聪明,进步特快。外语水平,则中国学生无人可比,通五种语言,熟练程度,依次为:英语-泰语-法语-汉语-日语。

  十月十八日 周四

  下午辅导课。S小姐按时来上“曲律”辅导。在伊提议下,每周四下午3时起,兼教戏曲清唱,自愿参加。拟分生、旦二组。男怕西皮,女怕二黄,先易后难,今从旦西皮始。

  S小姐,武汉姑娘,年25,学途一帆风顺:高中毕业,推荐北大中文系;本科毕业,推免读硕;硕士毕业,在57选1的报读伯克利留学生中被选中。外柔内刚,矜持不失机敏聪慧,专业起点在各生之上。爱好戏曲,写过相关小书,据云在京时常去长安戏院“蹭戏”,来美尚带诸多戏曲音带。B小姐初次学唱,新鲜好奇,不识中国简谱,聪颖,一教即会。

  十月二十九日 周一

  伯克利前讲座教授白之(Cyri Birch)先生日前来电约见。今驱车至敝舍,同去校西门 “丰年”中餐馆请吃午饭。14年未见老友,年高77,但仍健硕,神智清朗,不见衰态。究其原因,盖与闲适、自得退休生活有关。长年居于自称之“山上”住所,空气清新。告别辉煌,远离尘寰,似野鹤闲云,焉有凡人之扰?问其目前何干,言称补读以前未读之英国文学作品,空余即照顾体弱老伴,或与外孙女戏耍、随伊学习法语云云,言甚天真。

  白之,生于英国曼彻斯特,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毕业,留校任教,70年代调伯克利至退休。嗜攻中国戏曲,《牡丹亭》英译本,闻名英语世界,另有《娇红记》等译。见时,以所著《明代名剧论》见赠。回赠拙著三种。

  十月三十一日 周三

  今给东亚系做第十讲,仍为目录学。男生G及斯坦福两旁听皆病请假。暂歇一月未来之Y小姐,今再续课。另有新来之历史系助教授J女士旁听。听课人次,已达17。

  今日“万圣节”,911事件阴影未消,据说已无往年热闹景象。诸多公共场所活动取消,孩子户外活动退居家庭。电视仍播报恐怖分子袭击预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美国人之怕死程度,远大于他国。亦有家长将孩童扮做军人过节,以呈强大之威,实为虚弱之另一表现。

  十一月十二日 周一

  今年真乃美国多事之秋。911恐怖事件才过两月,今又传来纽约噩耗:一飞往多美尼加飞机,坠毁于皇后区,机上255名人员全部罹难。此事究与恐怖分子有无瓜葛,正在调查中。纽约乃至全美再度陷入恐惧气氛,人多取消出行计划。此形势下,北京家中一老一少该不该申请来美,需视形势三思而行。

  与美相反,今年中国倒是异常“走运年”:申奥成功,足球冲出亚洲,今日又批准加入WTO,好事频频。非独人有人运,亦家有家运,国有国运。“运”者,实人为之必然结果也。

  十一月十四日 周三

  午给东亚系做第12讲,开始戏曲版本学单元。常规听课者基本齐全:6名修课生、5名旁听生,涵盖伯克利、斯坦福、戴维斯三校,赶紧让人拍合影二份,供作留念。旁听者中,Y、C、H三位,每课皆驱车往返三四小时、行程数百里;G小姐则每课不落,连节日回乡(俄亥俄州)探亲亦要推迟。诸生都不易,备课不可随便应付,应令学者有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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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戏曲文献学听课者基本齐全,赶紧合影留念

  十一月十九日 周一

  应现代文学L教授之约,午于Dwinelle楼演讲厅,听取大陆作家苏童访伯克利演讲。主题为:从苏作小说《妻妾成群》到张艺谋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颇有见解,谈吐亦幽默。各系学生及访学者近30人参听。苏年仅39,在东亚系曾与之遇谈片语。

  接奥勒冈S小姐电话与电函,索取访奥履历等资料。午后以电函寄去。

  十二月五日 周三

  今做第15讲,即全部课程最后一讲,有关戏曲版本流布。听者11人,基本齐全。W生未来,增加图书馆Z、C等旁听。为答谢我课程,G小姐提议,听者半数,晚于“丰年”店,先办聚餐——此盖东亚系惯例。G、Z、Y、H、男G五人参与。余皆赶写学期报告,择日另办。

  课程结业报告选题,按“史论从文献出”原则,6名修学分生,均已确定。S:《<祁忠敏公日记>戏剧史料辑评》;B:《“拜月亭”:从元杂剧到明传奇》;W:《<梧桐雨>杂剧与唐诗的互文性》;H:《“永乐大典戏文”中的歌妓身份》;G:《俗文学中的“刘知远”形象》;大S:《“离魂三种”浅论》。选题皆经多时切磋方定。旁听者,免。

  十二月七日 周五

  今日为伯克利各门功课结束之日,8日至20日为学期考试日期。所谓“考试”,实即交齐各科学期报告而已。对已交齐者言,明起实即“寒假”开始,至明年元月20日开学,长达42天。明起,离伯克利者将陆续启程。听课者另半,午于敝舍附近一泰国饭馆,举办答谢餐宴。本人从教40年,今于异国跨进第41学年,以此方式结束,始难预料也。

  餐后,由W生协助,至邮局寄发北京妻女签证材料。收家寄新出拙撰《南戏论丛》14册,分赠听课诸生及同人留念。

  十二月十八日 周二

  上午,与导师奚教授一起阅卷判分。S、W、B三人判为A分,余皆A-分。校制:凡有一科未达A-以上成绩者,取消奖学金,如此则意味该生将失学。手下留情,明知送分不可为而为之,最低A-分。大家都在糊弄校方,非吾等如此。

  午,“中心”举办Party,聚者多不认识。无趣,早离。在“中心”阅览室,随便翻览期刊,见阅日本某书店在出售拙撰两种图书广告,定价至高。至慰。

[责任编辑:宫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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