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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系列:姑奶本是上海人(上)

来源:光明网2018-09-19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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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爷爷辈弟兄姊妹很多,六个爷爷十几个姑奶。 

  根丝儿姑奶,是四老爷的独生女儿,是我最小的姑奶,比我才大两岁,上小学,我们俩一个班。

  根丝儿姑奶,也是我最漂亮的姑奶,肤色白皙干净,脸盘身材都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黑水灵灵,睫毛也长而上翘。

  我很喜欢根丝儿姑奶,因为她漂亮、善良、热情、随和,我从小瘦弱,和她在一起,有安全感、也有温暖感。但又很不情愿给她叫姑奶,觉得她比我才大那么一点点,就当我奶奶,很不服气,也不情愿。可是根丝儿姑奶偏偏要拿捏她那个奶奶架子,不管人多人少,都要说“听姑奶说”、“姑奶告诉你”、“让姑奶帮你弄”等一类奶奶腔,把我常常弄得脖子红到耳根,羞煞人。更受不了的是她对母亲,也俨然长辈的口气“老大媳妇,老大媳妇”的叫。

  记得刚上学,老师看见她在我面前“姑奶奶长姑奶奶短”的说话,很纳闷。待老师搞明白她确实是我的姑奶之后,就说,这个姑奶奶回家叫去吧,在学校就不要这样叫,一律都称同学吧。这样,她倒不再自称姑奶奶了,但我还是不敢对她直呼其名,总是嗫嗫嚅嚅的叫“哎”或者“咳”。她也不计较这个,在班里反而像长辈一样照顾我。

  到三年级时,根丝儿姑奶的学习有点吃力,常常在课堂上回答不出老师的提问,尴尬得站在那里,任同学们哄堂大笑。她在班里年龄大、个子高、人漂亮,这么现眼,我心里很难受,恨不得替她回答。原本活泼开朗的她有些闷闷不乐。

  一天晚饭后,我在油灯下正写作业。忽然,根丝儿姑奶在门口招手让我出去。

  我出去后,看见她红着眼圈,双手抱个小包袱,哽咽着对我说:我要走了,我要去上海找我的亲妈妈!

  我一听这话就懵了,咋回事?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我拼凑起来,大概是这么个情况:我的四老奶,也就是她的妈妈,和邻居闹纠纷骂架,她为了保护母亲,也就插嘴对骂。结果,对方就骂她野种,外来小丫头片子,上海鸭子。把她不是亲生的私密抖落出来。一时语塞的根丝儿姑奶,回家就开始和父母大闹,非要去上海找亲妈。晚上,趁四老爷、四老奶不注意,拿着小包袱就跑出来了。这是来给我告别的,也是打听上海在哪里,咋个走法。

  我劝说,你是我的姑奶奶,咱都是杨家的人,咋会是上海人呢?骂架哪有真话?你不要走,况且咱们都不知道上海在哪里呀。她很坚决,要找亲娘,上海在哪里,怎么个找法,她不知道,就是一个劲地哭着说,我要找我亲娘,我要找我亲娘。

  时间长了,我奶奶出来大门口找我,发现根丝儿姑奶的情状,立马意识到咋回事了,奶奶劝说她进屋里来,商量怎么去找你亲妈。其实,奶奶一边稳住根丝儿姑奶,一边让爷爷赶快去找四老爷四老奶过来。

  毕竟是孩子,几位老人又吹笛子又捏眼的红脸白脸劝说,根丝儿姑奶终于打消了出走念头,相信了自己就是我四老奶亲生的女儿。跟着四老爷四老奶回家去了。

  夜里,我躺在被窝里假睡,偷听爷爷和奶奶聊根丝姑奶的事。

  原来,根丝儿姑奶原本是上海人的私生女,被遗弃,被政府收容,被火车拉到我们这里的福利院,福利院再让无儿无女的人家去领养。我四老爷四老奶一直不能生养,听说福利院有可以领养的孩子,一早就往那里跑,想趁早领养个男孩子,续续香火。谁知道我四老奶缠过的小脚一拧一拧的走到福利院,男孩子早已被人抢光,只剩些女娃。四老爷踌躇再三,决定就抱养个女孩子吧。老两口挑选了一个当时两岁的女孩抱回家,取名“根丝儿”。

  2012.2

  作者:杨建平,现任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党组成员、理事会副主任,中国供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兼),政协第十三届全国委员会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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