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任档案：一座现代人文学术史的富矿

　　①《赵元任日记》（全46册）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本报北京12月12日专电（驻京记者李扬）今年是“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赵元任先生诞辰130周年，为纪念这位20世纪中西学术史上的重要学者，“赵元任档案”第一部分《赵元任日记》（全46册）已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今天开始上市销售，为读者和学界呈现赵元任蔚为大观的学术人生。

　　赵元任（1892年—1982年）学贯文理中西，是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他的全部个人档案现存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图书馆，共计12万（页）件左右，是目前为止保存于海外的20世纪重量级中国学者的档案之一。这些档案不仅是研究赵元任其人其学的一手资料，更是研究语言学、音乐等学科及现代中国学术史、学术范式的产生与演变，以及中西学术交流等方面极为珍贵的文献资料。

　　日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亚图书馆馆长、“赵元任档案”主编之一周欣平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详解日记内容以及这批封尘数十年、为东西学界瞩目的档案的整理过程。

　　近千万字日记呈现赵元任独特的学术生涯和心路历程

　　周欣平介绍，近千万字的《赵元任日记》完全按时间顺序呈现，从1906年14岁时的第一篇日记，到1982年去世前不久的最后一篇日记，时间跨度达76年。赵元任习惯用中英文两种文字撰写日记，也少量地使用过其他语言，部分手书难以辨认。此次出版采用了影印形式，确保文献的真实和全貌。

　　赵元任是庚款基金会第二批赴美留学生，他最早的留学想法始于16岁。1908年12月19日，赵元任在日记中写道：“夜未作甚事，与复广谈出洋事。”日记记载，赵元任16岁那年至少读了33本书，有文学作品、英文读本，还有物理学、心理学、逻辑学、语言学著作，甚至还读了两本关于催眠术的书。后来他以“通才”著称，创在清华大学同时教授横跨文理七门课佳话，此时便现端倪。

　　《赵元任日记》记录了20世纪一些重要的历史事件和学术史料。如中国留美学生防止外国势力干涉辛亥革命的努力，抗战时期与梅贻琦、胡适、蒋梦麟、张彭春等教育界人士对局势的讨论，他任职的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史语所）面临战火时的命运，他参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立的相关工作情况等。

　　日记中还记录了赵元任和20世纪重要学者的交往。如1946年10月19日下午，他访问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在那里他遇见了爱因斯坦、亨利·德沃尔夫·史迈斯和华罗庚等人。

　　1937年，史语所搬迁长沙。赵元任夫妇把1906年-1935年的日记和过去几十年拍摄的4000多张照片，分为7个邮包于8月3日至4日寄往纽约贝尔实验室的老同学Robert King处。

　　“在赵元任所撰写的70余年的日记中，我们发现他使用的日记记录方式大致可分为单年本、索引卡及多年本三种。其中索引卡是用在康奈尔大学时期（1910年-1914年），也许是因为在学习过程中利于补充资料所致。他还使用统计学方法将在中国各地所做的方言调查工作报告及写作著书的日期钟点，甚至过节时收到贺卡的日期及数量，沿着日记记录的格式，详细地以图表绘出，将科学的理念应用在语言学和生活当中。他还在日记中记录了他某一段时间里睡眠的曲线，颇像今天手机上睡眠记录器产生的曲线图谱。”周欣平介绍。

　　封存数十年，“赵元任档案”终得以整理

　　1982年赵元任去世后，他的家人把包括日记在内的全部档案捐给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班克洛夫特(Bancroft Library)特藏馆。周欣平说，档案里保存了赵元任与20世纪中美学界众多名流学者之间的交往，完整保留了他和许多民国学术大师之间长达几十年的书信来往，涉及1000多人。赵元任片纸不丢的习惯和几十年如一日的严谨态度，才使这些珍贵历史档案完整地保存。

　　“这个馆是东亚图书馆的姊妹馆，同属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图书馆系统，是美国西部最大的档案和特藏文献馆，但没有懂中文的档案管理和编目人员，所以数十年来一直无法整理和编目赵元任档案，仅对学界提供有限的查阅服务，无法让学界看到档案的全貌。”周欣平介绍。

　　由于太平洋两岸学界有关人士不断呼吁将这批重要的20世纪学术史料公布于世，2003年，赵元任家人提出了公开出版这批珍贵学术档案的建议。2015年，通过多次协商，全部赵元任档案被借调到伯克利东亚图书馆，开始整理和编目，中华书局也派人参加了档案初期的整理、识读和拍摄。2021年，伯克利东亚图书馆与商务印书馆达成出版协议，“赵元任档案”将全部交由商务印书馆陆续出版。为了忠实呈现档案的本来面貌，出版采取影印方式。

　　整理过程繁难艰巨，全部档案将陆续出版

　　赵元任先生毕生注重收集和保存资料，有片纸不丢的习惯。他的档案数量巨大，文本涉中文、英文和其他语种。档案整理人员除了要求具备对多种语言的熟练掌握和档案著录的知识，还必须具有学术背景，对赵元任先生所做的研究有较深的了解。

　　“大量的文书需要对比和鉴别。”周欣平介绍说，“挑战首先体现在文献的识读上，赵元任先生的手书非常难读懂；书信和大量文书之间往来人名的确认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要尽可能地提供该人物的生平资料；文书之间的关系也要理清，每份文件的时间要尽量辨明并记录下来；档案中一些残存的文献还存在内容不清的情况；此外，赵元任手稿部分也存在内容相同而版本不同的重复文献。我们要尽可能将零散重复的文本整理成连贯的手稿。”

　　“整理工作已接近尾声，按各专题进行出版，还要走编辑、审核、定稿和校对的漫长程序。”周欣平透露，《赵元任日记》之后将出版的“赵元任档案”包括：《赵元任方言调查研究资料集》，收入了20世纪赵元任主持的几次大规模中国方言田野调查材料，包括1927年-1928年间赵元任实地调查浙江和江苏33处吴语的调查档案资料和在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主持语言组工作时所做的汉语方言调查；《赵元任著作存稿》，收入赵元任出版过和生前未出版的书稿、论文稿、演讲稿及各类著作的手写本、誊写本、打印修改本及印刷校对本；《赵元任书信集》，收入赵元任一生与中外学者和亲朋好友之间的书信；《赵元任教学研究及工作生活档案汇编》，收入以上四集未收的材料，按赵元任生平大事件以及工作过的机构排序，反映了他一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随着‘赵元任档案’各部分陆续出版，中美双方的学界将可以获得大量一手资料，其中大多数是从未出版过的资料，这将促进20世纪中国和美国学术史方面的研究。”周欣平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