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重宝、北京的“敦煌”——

云居寺藏经保护与传承的千年之路

　　作者：高福美 孙祎达（分别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云居寺历史文献研究基地研究员、助理研究员）

　　云居寺保留着石经、纸经、木经共三类真经浩卷，尤以自隋唐到明清共一千余年间刊刻的上万块石经著称于世，拥有独一无二的文物价值、文献价值和艺术价值，被誉为国之重宝、北京的“敦煌”。

　　云居寺藏经的多元内涵与珍稀价值

　　从文化传承形式来看，碑刻是中国的一大文化传统。云居寺石经始刻于隋代大业年间（605-618年），历经唐、辽、金、元、明、清等朝代，在长达千余年的时间里，由僧侣、官员以及众多普通百姓共同参与，共计刊刻至少14641块经板，总字数逾3500万，创造了人类文明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参与人数众多的石刻工程奇迹。

　　不同于敦煌莫高窟以壁画和彩塑闻名，云居寺石经将佛教经典与石刻艺术完美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文化表达形式。石经工艺精湛，字体优美，布局严谨，体现了从隋唐到明清不同历史时期的书法风格。唐代石经笔法遒劲有力，结构严谨；辽代石刻则带有明显的北方民族粗犷豪放特点；明代石刻又融入了当时普遍流行的淡雅风格。这种历时性的艺术成就被完整保存在石板上，不仅为研究中国古代书法、雕刻技艺提供了珍贵的系统遗存，也为探寻北京地域文化的历史传承与发展演变提供了鲜活的实物档案。

　　云居寺石经涉及典籍1100多部3500多卷、题记6600余条，构成了研究中国古代佛教文献、社会信仰、民族融合和文化传承的完整实物资料。云居寺石经保留了唐、辽等时代早期官方佛典的原貌，内容未经后世篡改，拥有珍贵的文献版本价值。题记内容涵盖施主、书者、刻工、捐资等信息，是研究历代地理、官职制度、经济社会、民族交流等的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在云居寺长达千余年的刻经活动中，不同民族通过共同的文化活动促进了相互交往交流交融，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北京地区发展和强化的关键标志。

　　新中国成立前云居寺藏经的流失与散佚

　　云居寺藏经的保护与传承之路自刊刻以来经历了漫长时间的考验。从刊刻史来看，自隋末唐初开始，五代时期中断，到辽金时期再盛。据林元白推测，辽、元时期补刻经石，正是由于原石被盗窃。明清之际，孙承泽《春明梦余录》记载，云居寺“后苑中石刻尤多，遂历榛翳间，见残碑断碣或立或仆，不知其几，而多贞观、开元石刻”。可知当时寺内石刻已有大量损坏。

　　清中叶以降，金石学兴起。由于云居寺石经多为隋唐、辽金古刻，时代久远，具有珍稀性和较高书法价值，因此自然成为学者和商家追逐的目标。晚清大臣、著名金石学家、收藏家端方，收藏过许多云居寺残石，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原在石经山中台的唐代天宝十二年石塔残石，据记载其上有珍贵铭文。端方还收藏有包括十七段损毁严重的“碎石”在内的众多残石。根据新中国成立后的考古情况，雷音洞内外的残石碑片也有一定数量。据著名金石学家叶昌炽回忆，“厂肆往拓者日携一二残石至都，视之皆隋唐刻经也。恐毁者已不少矣”。

　　民国时期，房山石经遭受严重破坏。根据1925年的报刊记载，石经山洞窟外“竖以石棂，约略可窥，然多毁损之处。询之寺僧，云前有日本人窃取石经，用炸药轰毁者也”。1929年因石经山所藏经书经常被盗卖，古物保管委员会曾发函房山县予以禁止（“函房山县政府请查禁盗卖石经山寺庙旧藏法物”）。日本云居寺研究专家塚本善隆曾披露，松本文三郎藏有唐咸通十五年《大般若经》卷475残石三件。 1939年至1940年期间，云居寺作为抗日根据地，遭受日军三次轰炸以及洗劫、焚毁。抗战结束后，云居寺碑碣依然命途多舛，例如1947年溥儒所编《白带山志》曾收录的所谓六朝观音像记残碑，今已不存。

　　新中国成立后云居寺藏经的保护和整理

　　新中国成立前，云居寺及石经山已遭受较为严重的破坏。1954年，阎文儒、步连生考察云居寺，提出云居寺石经是“我国的重要文物，应当很好的保护起来”，呼吁“有关部门予以重视，进行一次调查，并防止不要再有继续破坏的事件发生。”1956年至1958年，在时任国务院秘书长的习仲勋同志的关心和指导下，经国务院批准，云居寺石经开始正式勘察和捶拓工作。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对云居寺藏经进行的最全面和系统的保护和整理工作，确保了这批文化瑰宝的保护、传承和利用。

　　自1957年8月起，在北京大学阎文儒、俞伟超、国家文物局王去非等人的主持下，云居寺南塔地穴的考古发掘有序展开。1958年初，石经山上藏经拓印完成，经版放回原位，仍以封存形式保护，并补修破损的石门。地穴经版则于1999年9月9日回填入新建地宫。1958年，石经山藏经洞、云居寺地穴的石经以及山上山下各种碑刻题记全部拓印完成，拓片一共7份，每份3万余张。拓印结束后，云居寺石经的保护与整理逐渐步入新的阶段。

　　2025年6月，《房山石经》正式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为更好传承和保护好这批珍贵的文化瑰宝，《中共北京市委关于制定北京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推进云居寺藏经申报世界记忆遗产，这也标志着云居寺藏经的保护和传承开启新的阶段。

　　云居寺藏经是中华文明传承的见证和载体，具备高度的系统性、完整性、真实性和独特性价值。在北京全力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的关键阶段，推动云居寺藏经申报世界记忆遗产，不仅是保护好中华文化瑰宝的要求，也将成为北京市继中轴线申遗成功之后，进一步加强历史文化遗产系统性和全面性保护传承的重要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