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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古偶热播剧《逐玉》男主角武安侯身披玄甲、头戴雉鸡翎,面容俊秀、妆容精致,打仗归来,毫无杀伐气,被嘴损网友称为“六点打仗、四点起来化妆,三军听令,本帅粉底掉了,改日再战”的“粉底液将军”。无独有偶,早年饰演西楚霸王项羽的演员何润东因勇猛霸气、凶悍粗粝的形象与之形成鲜明反差,而意外翻红。那硬朗血性、杀敌勇猛的形象,才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将军”。从热播“叫好”到群嘲“粉底液将军”,“过山车”般的舆论走向,使人不仅发问:为何会这般呢?我们不妨从古诗词和史书中寻找答案。

Δ 网剧《逐玉》中的“武安侯”(上图)与电视剧《楚汉传奇》中的“项羽”(下图) 图源:浙江宣传微信公众号
诗词里的将军
流传至今的古诗词中,书写将军的篇目不在少数。先看诗仙李白笔下的将军:
百战沙场碎铁衣,
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
独领残兵千骑归。
“百战”意谓战事频繁,打仗是家常便饭。“碎铁衣”是说将军身穿的铁甲都支离破碎,而非戎装整洁、面容俊秀、妆饰精致。这才是古代将军该有的风范。“独”字几乎有千斤之力,压倒了敌方的千军万马,给人以顶天立地之感。在《从军行》中,李白没写一句将军肖像,而是用紧张战斗场景,将将军的英雄精神与气概表现得淋漓尽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看唐代诗人杜牧在《史将军二首》里写道:
壮气盖燕赵,耽耽魁杰人。
弯弧五百步,长戟八十斤。
“弯弧五百步”是说将军射箭技艺高超,能在五百步之外准确命中目标。“长戟八十斤”则说将军力气大,能使用重达八十斤的长戟,也暗示将军武艺高超。这位将军也无精致戎装,而是豪壮气概盖过燕赵之士。
同为唐代诗人的张为,写下一首仅短短四句的《渔阳将军》:
霜髭拥颔对穷秋,
著白貂裘独上楼。
向北望星提剑立,
一生长为国家忧。
一个深秋寒夜,一位胡须上挂满白霜的老将军,独自登上阁楼,手持宝剑望着北方的星。这一生操劳征战都是为了家国。全诗没有一个字写他的“脸”,只写胡须如霜、独自站在楼上望星的姿态。然而,一旦读罢,脑海里赫然出现一个年迈老将军的丰满形象。
又有明代诗人李东阳在《睢阳叹》中写道:
将军有齿嚼欲碎,
将军有眦血成泪。
生为将星死为厉,
尽是山川不平气。
张巡将军每次登城督战时都要大声呼喊,快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瞪大眼睛绷裂眼眶,鲜血如同泪水一样流下。他活着的时候如同天上的将星下凡,壮烈死去也化为厉鬼誓要为国杀敌。
古诗词里的将军,胡须染霜、穿碎铠甲、拉弓射箭、督战吼破嗓子,唯独没有精致面容,更无粉底液。这皆写的是“骨”、是精神,而非“脸”、更非颜值。空有皮囊,而无胫骨,不像古诗词那样写尽将军风骨,只怕是被群嘲的根源。

Δ AI短片《霍去病》剧照 新华社发
史书中的将军
名留史书的将军枚不胜举,人们耳熟能详的也不少。
譬如,战国大将廉颇。司马迁在《史记》记载,廉颇在魏国时,赵王想再起用他,就派使者前去探望。廉颇“一饭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马”,以示自己仍能上战场冲锋杀敌。宋代诗人李曾伯笔下的他:“晚年犹矍铄,劲气肯消磨”。这都是志气,是老骥伏枥的精神,而非他的长相。
再如,西汉时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李广将军。《史记》里写他善射,“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写他受伤被俘,“佯死”,趁胡儿不备,飞身夺马,射杀追骑而还;写他被四万匈奴骑兵围困,“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这写的是英勇,是胆识,是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而非装饰容貌。连匈奴单于都“素闻广贤”,下令“得李广必生致之”。能让敌人敬重的将军,靠的绝不是长相和颜值,而是胆识、勇敢和实力。
又如,隋朝名将韩擒虎。《隋书》用八个字描述:“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何为“魁岸”?身材魁梧、气宇轩昂、英勇果敢。“雄杰之表”又是什么?一看就是条铁骨铮铮的勇猛壮汉,而不是擦脂抹粉的奶油小生。这说的是气节风骨,而非容貌妆饰。韩擒虎率五百骑兵夜渡长江,直取金陵,生擒陈后主。突厥使臣来朝,隋文帝将韩擒虎叫来,跟使臣说:“这就是活捉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厉然顾之”,使臣吓得不敢抬头。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绝不是用粉底液能擦出来的。
史书写将军,只写傲然风骨,而非外貌形态,只写英雄气概,而非漂亮脸蛋,只写血性勇猛,而非精致妆容。好看的皮囊终究敌不过战场厮杀的勇猛,也绝不是将军的标配。“粉底液将军”追逐精致妆容,跟着五官走,使将军上战场像去谈恋爱,丢失了将军的风骨。这怕是被群嘲的又一根源。

错在空有皮囊
史书也罢,诗词也好,写尽将军风骨,而非皮囊。自古以来,武将形象不仅是战场上的猛士,更是一种承载着英雄气概与情感重量的人物类型。而“粉底液将军”南辕北辙,过分修饰容貌,自然削弱了将军的英雄气概。遭遇群嘲,错在空有皮囊,缺少胫骨和气节。
为了流量,创作者信奉“颜值即正义”,放弃对角色的精心打磨,将军、皇帝、书生、大侠套用模版,将流水线造型投喂给观众,江湖血腥、沙场征战、朝堂风云,皆覆盖在一张脸下,逐渐抹去了男性的阳刚之气、血性和威仪,徒留一份视觉快餐,缺乏严谨的人物塑造逻辑。有的长短剧依赖人设标签、高甜剧情、唯美画风。有的沉溺于先婚后爱、霸总偏爱等陈旧桥段,靠套路化情节拼凑内容,缺乏创作诚意。有的对传统文化符号肆意挪用、胡乱拼贴,无视古今社会差异,制造出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场面”。
不少古装创作陷入审美误区,打着塑造美感的旗号,忽视人物身份、罔顾场景逻辑,执着于精致外形,丢掉人物本该具有的真实质感,把失真当唯美,把敷衍当匠心。倘若一味沉溺在精致滤镜与悬浮妆容里敷衍创作,只会慢慢消解观众对历史语境、人物身份与现实逻辑的共情基础,让古装美学只剩空洞的皮囊。现在拍戏常敷衍潦草,武将铠甲上滤镜,耍帅大于演技,肃杀战场沦为了古偶秀场。唯流量、唯偶像、唯甜宠;磕CP、磕颜值、磕皮相,各种题材都成了套着战争、间谍等外衣的恋爱剧。结果戏路越来越窄,精神内核越来越单薄,背离了大众文艺创作的初衷。
观众嘲,嘲的不是将军帅不帅,而是太“假”。将军可以英俊,但不是俊美得毫无血性,帅得像随时准备走秀的瓷娃娃。在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里,将军武士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更多是承载勇武、担当与家国情怀的精神图腾。从“黄沙百战穿金甲”的边塞将士,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阳刚勇猛是刻在中华民族血脉里的审美基因,不容亵渎。而且,这种美是风餐露宿的风霜感,是刀光剑影的杀伐气,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硬气,而非用厚重粉底和磨皮滤镜呈现的“将军”。群嘲“粉底液将军”,就是观众对流量审美泛滥的一次集体反弹。
监制/ 胡小华
主编/ 刘建林
责编 / 任占华
编辑 / 滕跃升、张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