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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人:汪闻婕,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教育系讲师,中央戏剧学院实验剧团(兼职)副团长,编剧,主要从事中国话剧史论与编剧创作研究,关注当代话剧创作与演出、戏剧教育及儿童剧创作。
当忆秦娥偷偷从胡三元的二八大杠后座上跳下去时,她或许不会想到,粗犷的秦腔,眼前的翠绿和日头会成为她一生的注脚。喜欢放羊的忆秦娥,在舅舅的好心安排下,强行被带进城里,又误打误撞走上了唱戏这条路。在这条路上,许多人出现又离开,许多人也永远留在了她的心里。

不会有人永远是主角
电视剧《主角》讲述了秦腔名伶忆秦娥从最初的笨拙、生涩,到刻苦学艺,再到被“命运”一步步推上舞台,最终在一次次试炼中显露锋芒,成为舞台主角的故事。
人物从底层到殿堂,从无名到成名,从被轻视到被看见,这样的故事,观众早就不陌生了。那它为什么仍能引发如此大的热度和讨论?是因为它不只是一部人物奋斗史,更让观众看到了舞台之外的热爱与选择、主角与配角、新人与旧人、舞台与生活。
热爱可以让人选择走上某条道路,但热爱并不意味着能让人成为主角。舞台上的主角只有一个,也不会有人永远是主角。可任何一门艺术都无法靠一个主角撑起来。有人走上台前,也有人退居幕后;有人被看见,就有人离开。在面对这种更迭时,该如何自处,如何选择,如何重新面对今后的“漫漫人生路”,才是这部剧最具现实意味的地方。

留下来的人
对于从事戏曲,或是从事其他需要长期学习和训练的行业的人来说,最初入行的原因可能各不相同——因为天赋,因为家庭,因为师承,因为机缘巧合,抑或是为了温饱或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
但真正能够坚持下来的人,心里大都保有一份热爱。
戏曲不是一门凭借功利心就能支撑下去的行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个人如果只是想着快点成功、快点出名,那他很快就会被残酷的现实打败。等待他的,是日复一日的练功,是反复打磨同一个动作、同一句唱腔,是一次次地被选择、落选、再等待,周而复始。忆秦娥能成功,除了天分与热爱,也正是因为她能耐得住这份寂寞,熬得过漫长且枯燥的岁月。
除此之外,《主角》也让我们看到了胡三元、苟存忠、古存孝、周存仁、裘存义等几位戏曲人对传统行当的热爱。他们几经起落,经历了剧团兴衰,面对着时代变化,却从未离开秦腔。他们知道自己未必能再站上舞台,也未必能再迎来属于自己的掌声,却始终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和热爱这门艺术。

主角只有一个
舞台中央的光芒永远只为少数人照亮。
《主角》直接点出了这一真相。这部剧如果只写新人如何被看见,就会变成单一的成功叙事。但它没有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它让观众看到,那些曾经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在不再是主角后,所经历的内心波折和起伏。
一个人曾经被欢呼声和掌声环绕,却在有一天突然被通知要给他人让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失落、不甘、委屈、嫉妒、欣赏、释然,这些情绪可能同时存在。尤其是对于把半生都交给舞台的人来说,“不再是主角”不只是没了角色,也意味着他半生的追求和努力化为了泡影。
如何面对,往往比如何成为主角更难。
《主角》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当属于这些人的大幕落下时,我们看到了百态人生。有人慢慢接受,将多年的经验传授给后生;有人被困在过去的高光里,难以放下;有人在历经现实压力和社会锤炼后,选择主动退出;也有人看似离开了舞台,心里却始终没有离开。
这些精巧的处理写出了旧人的复杂,写出了被替代、被遗忘、被迫转身时的难堪与疼痛,辛酸与泪水。这是这部剧极具分量的地方。

舞台之外的人生
舞台上的主角,并不意味着就是生活里的赢家和主角。
很多人物成长类电视剧在创作时会落入一种固定的模式:主人公历经磨难,终获成功,随后走上人生巅峰,曾经的困难随之迎刃而解,人生走向圆满。
《主角》没有走这样的寻常路线。忆秦娥吃了很多苦,成了角儿,但她的人生没有因此变得一帆风顺。舞台上的成功,并不能抵挡生活带来的挑战;观众的喜爱,也不能让她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她仍要面对生活里的落寞、伤害、错过和抉择。
忆秦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作品也没想把她塑造成完美的人。
她刻苦、坚韧,却也执拗、迟钝。这样的性格,让她在青少年时期不善与人交流,总是将很多话藏在心底,让那些想要关心、亲近她的人难以理解她。到了中青年时期,她又把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唱戏和照顾患病的儿子身上,忽略了丈夫的情感需求。长久的冷漠和情感缺位,终让爱成为往事。
这样的处理,让人物更真实鲜活,也更接近生活本来的样子。
真实的人生,本就不是一路高歌。真实的主角,从来不是完美无缺。
同时,这也让观众在看剧之余开始思考:做自己生活的主角,何尝不也是一种选择?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无限的可能和答案。有人愿意将一生交给舞台,就有人选择过好自己安逸的生活;有人在聚光灯下实现自我价值,就有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这些选择没有绝对的高下,也无需分出对错。
人生的道路不是一条单行道,当我们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不必只盯着那条看上去最耀眼的路,也不必因为没有成为众人眼中的主角而否定自己。
做自己生活的主角,也是成为主角的一种方式。

(文图来源:秦石,界面图为《主角》剧照)
监制/ 胡小华
主编/ 刘建林
责编 / 任占华 校对 / 滕跃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