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二程 丨嘉祐二年的那场科举

　　王杰

　　上一集我们讲到，张载与二程在京师汴梁论道，切磋学问，互相启发。这一集，就讲一讲被誉为“千年进士第一榜”的嘉祐二年科举。

　　北宋嘉祐二年，也就是1057年，程颢和程颐参加了在京城开封举行的省试。结果，程颢考中了贡士，程颐却因为当年名额减半、成绩靠后，没能考中。

　　讲到这里，我们先来简单介绍一下宋朝的科举制度。那时候，科举考试分为三级：第一级是解试，又叫州试，由地方州府主持，考中了叫“贡士”，第一名叫“解元”；第二级是省试，由礼部主持，在京城举行，考中了叫“进士”，第一名叫“省元”；第三级是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考中了就是“天子门生”，前三名分别叫“状元、榜眼、探花”。解试一般在秋天，所以又叫“秋闱”；省试在第二年春天，又叫“春闱”。程颢和程颐在嘉祐元年先参加了河南府的解试，第二年又到京城开封参加省试。

　　程颢参加的这场省试，被后世称为“千年龙虎榜”。那年的主考官是欧阳修，他带着梅尧臣等一批文坛巨匠主持考试。这一年共录取进士388人，包括苏轼、苏辙、曾巩，还有程颢、张载、吕大钧等人。一个榜单上出了这么多大家，在中国千年科举史上绝无仅有。

　　关于这场考试，还留下了一段佳话。苏轼写的策论让阅卷官梅尧臣大为赞叹，欧阳修读后也觉得该列第一。但当时考试采用糊名法，考官看不见考生名字。欧阳修心想，自己的学生曾巩也参加了考试，这篇文章该不会是曾巩写的吧？他担心把弟子列为第一会招来闲话，就把它列为第二。等到发榜时才知道，这篇文章出自苏轼之手。这段佳话，既看出欧阳修的爱才之心，也成了苏轼名动京师的开始。

　　那么程颢在这场省试中写了什么呢？

　　他的策论题目叫《南庙试佚道使民赋》，核心意思出自《孟子·尽心上》中的“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就是说，如果能让百姓过上安逸的生活，那么即使让他们劳作，他们也不会抱怨。程颢在文中写道：“役使百姓要顺应民心，不能扰乱他们。如果做的事情对百姓有好处，百姓虽然辛苦，也愿意出力；如果损害百姓的利益，百姓心里就会生出怨恨。”这篇文章表达了程颢以民为本、顺应民心的为政思想。

　　在另一篇策论里，程颢明确提出了“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什么叫“纯王之心”呢？程颢解释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纯王之心；“使老者安之，幼者得其所”，就是纯王之政。简单说，就是要把仁爱之心推及到别人身上，落实到治理百姓的行动中。

　　程颢还对朝廷弊病做了深入分析。他指出，财政匮乏、农民困苦、法令越来越细致……这些问题的根源只有一个，就是开支太大。开支大，百姓的赋税就重，国库收入反而减少。而开支之所以大，是因为要供养的士兵太多，游手好闲的人太多，无用的开支太大。他提出，要裁减冗员、选拔精锐，引导游手好闲的人去务农，杜绝无用的开支。这些见解，既务实又有针对性。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当时年仅二十六岁的程颢，对为政之道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思考。他把“以民为本”作为施政的根本，对国家面临的现实问题也有清醒的认识。这些思想，后来在他做地方官时都一一付诸了实践。

　　那程颐呢？他虽然没能考中贡士，但在父亲的带领下也来到了京城汴梁，进入了太学。落第的挫折，反而成了程颐人生新的起点。这个年轻人后来在太学里经历了什么？他又是如何从一名普通学生，被聘为学职、协助管理学生的？我们下一集接着讲。

　　（文章摘自即将出版的《理学宗师的家国情怀：大儒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