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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非遗|一方戏文窗花,何以唱活古韵秦腔?

来源:阅读公社

  在今年的中国非遗年度新闻人物揭晓仪式中,我特意从口袋拿出一个陕西经典折子戏《拾玉镯》中戏文人物孙玉娇和傅朋的泥叫叫泥塑,还有一张满是戏文人物的剪纸熏样,对话主持人,目的是想说,陕西人热爱秦腔,自古关于秦腔这种母体艺术就有了各种创新创意。

  陕西非遗肇始发展于中国农耕文化的核心地带,承载周秦汉唐历史积淀和丝路文化底蕴。秦腔就诞生于这片土地。主持人觉得我的口袋里总有数不完的非遗实物,用非遗实物讲中国故事很接地气,我也希望用戏文窗花讲好秦腔故事。

  戏曲是最重要的非遗之一,秦腔是梆子戏的鼻祖,是最古老的剧种之一,保护秦腔不仅仅是保护它的唱腔、剧目、流派,还有它的服饰、脸谱、盔头,以及它的历史、舞台习俗、戏楼相关民俗、它的土壤等。秦腔的根在民众里,木偶、皮影、社火、戏文窗花都与秦腔密不可分。

  电视剧《主角》火了,也带动了更多人关注秦腔的保护传承和发展,带动了更多年轻人走进秦腔,去看戏、学戏,去体验秦腔的服饰与化妆,去体验秦腔的司鼓与乐器,去体验秦腔的喷火、顶灯、摇帽翅等绝技绝活,去感受秦腔的与祠堂庙宇相对应的舞台——古戏楼;由此还产生了很多创新创意的秦腔文创。

  Δ 戏文窗花

  其实,近百年来,戏文窗花就是巧手妇女指尖上的秦腔文创。因为秦腔不仅在戏台上感化人、教化人,还被巧手妇女把一个个经典人物、一个个经典场面,搬上了窗户,继续感染人、教化人,装饰美好生活。所以,这种源于秦腔艺术的戏文窗花被赞誉为“窗棂上的高台教化”。

  戏文人物窗花是陕西剪纸中与戏曲关系最密切的一种窗花。几乎所有秦腔戏曲人物的形象都被历代巧手妇女改成了窗花,代代传承,甚至窗花上不光贴平面戏文窗花,还贴一种立体的纸塑戏文窗花。通过对戏文窗花百年历史的调研,你可以感受到秦腔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远比今天的秦腔热还火爆。

  秦腔是陕西第一大剧种,秦腔也是个综合艺术、母体艺术,秦腔自身的唱念做打、服饰、脸谱、乐队乐器的文武场面、绝技绝活、剧本剧目创作、戏台戏俗等都是几百年的文化积淀。

  这种母体艺术又深刻影响了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和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以至于产生了和戏曲相关的各种衍生艺术。比如,陕西春节最盛大的社火艺术都是扮成经典的戏曲人物形象巡游;建筑中的砖雕、木雕、石雕、壁画、装饰也融入了大量戏剧元素;刺绣、儿童玩具娃娃哨里也都有经典的戏曲创意元素;陕西皮影戏、木偶戏更不用说,本身就是戏曲艺术。

  秦腔的剧情、唱段、唱词,那些忠孝贤良的人物形象,深刻影响着老百姓的生活。往上追溯秦腔盛行的几百年,陕西乡村老百姓,哪怕文盲率很高,其他的学习途径很少,但是其学习知识、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学习礼仪、学习智慧、学习精忠报国、惩恶扬善、孝顺父母的精神很大程度来自秦腔。秦腔艺术滋养了老百姓日用而不觉的生活智慧和思想精神,所以才会有八百里秦川尽吼秦腔的说法。

  Δ 关中戏文社火人物剪纸

  我们调研过许多八九十岁的老人,他们或许没有上过学或只有初小文化程度,但是说起秦腔戏词却朗朗上口,讲起秦腔人物故事便声泪俱下。秦腔深刻影响了百姓生活。

  我们在陕西调研,发现关中地区很少有像陕北和陕南那样丰富的民歌、山歌、信天游、民间小调等民间艺术,因为关中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几乎都融入秦腔中了。

  陕西关中老百姓热爱秦腔,深受秦腔人物的感染,所以历代的巧手妇女,把秦腔经典的人物形象和经典场景也剪成戏曲人物窗花,比如薛平贵与王宝钏,三娘教子、打柴劝弟、三滴血、火焰驹、铡美案,白蛇传、穆桂英招亲,封神榜、二进宫等。

  戏文人物贴在传统窗格内都不能大于十厘米见方,人物的脸谱比黄豆大一点,人物的服饰、马匹、色彩、刀枪道具都不能出错。出错了就不是戏文人物了,比如关公的赤兔马、丹凤眼、青龙刀都要像模像样。

  而且,戏文人物贴在窗户上还讲究对称取中,窗户上是有中轴线的,体现了中国人的取中对称的思想。古人的家居讲究对称,窗花也讲究对称美,四角有角花,两边取中,花卉对花卉、人物对人物,人物的身份道具都要对称。

  Δ 关中过年贴满窗花,戏文人物是核心

  尤其是过年要贴“满窗花”,就是把家宅的每个窗户和每个窗户格子都贴满,来表示喜庆和辞旧迎新。而关中的传统窗户在玻璃窗没有普及之前都是木窗格贴麻纸,除了花式窗户外,主要有两种窗户,一种叫桄桄窗,就是窗户像个栅栏;一种是格子窗,窗户是十厘米见方的窗格子,大的有七十二格,中的有五十六格,小的也有三十六格。过年要把家里所有窗户格子都裱糊上麻纸,贴上“满窗花”,就需要大量的窗花纹样,巧手妇女只要闲暇就要熏样剪样,戏文人物还要点彩染色。虽然方寸之间,戏文人物的脸谱、服饰、花纹都要剪得一丝不苟,不能走样。

  三十多年前,我在鄠邑一个老人家调查熏样,她揭开炕席,满满一炕席下的戏文纸样,请来戏曲专家一一辨认,发现许多经典老戏失传了,其人物形象却还在窗花纹样里。

  过去有个词叫走样,是说妇女们看谁家的样子好,就拿来先熏样,后铰样,但是传的年代多了,就失掉原样了。熏样可以说是古代妇女发明的古老的转印办法,一张白麻纸铺在木板上,样子放上去,一口水喷洒浸湿,倒过来,随手拿过炕头,油灯熏烟就成,也有用火纸蘸菜油、煤油熏的,平日熏好样子,腊月剪了上窗。戏文人物窗花的熏样剪样尤为讲究精细,不能走样,千百年来古代劳动妇女的智慧尽现手中、窗棂之中、心灵中,这样的年味才叫浓。

  Δ 戏文窗花熏样

  过年,窗棂上要贴满格花,一个五十六格窗子就要贴五十六个单窗花,如果是戏文窗花,就可能是五十六出戏跃上窗棂,完全成了窗棂上的戏楼,比戏楼的色彩更加丰富,且戏文人物的贴法也更讲究。

  关中窗花的核心往往就是戏文人物,边角才是角花和其他装饰。比如核心人物,这边是穆桂英招亲中刀马人物穆桂英,那边一定是刀马人物杨宗保,脸对脸,马对马、刀对枪,体现龙凤呈祥。这边是薛平贵与王宝钏的经典寒窑相会场面,对面一定是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场景。薛平贵对赵匡胤,天子对诸侯,娘娘对娘娘,京娘对宝钏,按照戏曲的演绎,二人都受封了,但是劳动妇女更看重的是京娘的节烈和王宝钏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高贵品质。

  贴戏文人物窗花这个习俗在剪纸最盛行的陕北地区并不是很流行,关中所有被称为戏窝子的地方,一定都是经济发达、文化实力雄厚的地方,一台大戏演职人员几十人近百人,请得起戏,过去,这在地广人稀的山区和陕北黄土高原是不可想象的。一是陕北地理地貌不适合,过去几十人上百人的戏班子流动,戏曲不流行,也请不起,很适合一两人的说书艺术。二是民俗不一样,比如个别地方人们认为窗户上贴人物“犯小人”,一般除了贴用于辟邪护孩童的瓜子娃娃、抓吉娃娃之外,往往不贴人物,反而花卉窗花、十二生肖窗花是主流。

  在几十年的调研中,我走遍陕西三大地理板块,关中、陕南、陕北,深感秦腔在关中平原最盛行,陕北地广人稀流行民歌、说书等,陕南深处秦岭腹地,也是地广人稀,山高水多,深受湖北、四川等地文化影响,流行采莲船、汉调二黄等民间艺术。所以,非遗都是有强烈的地域文化特色的。

  常年在一线田野考察,许多场景让我难忘,许多沧桑挺立的古戏楼反映它的往日辉煌。有戏曲的热土才会有戏文窗花。探索秦腔保护的历史和土壤,也要保护好这些百年之前流传至今的指尖文创戏文窗花。

  Δ 王智(左一)调查艺人熏样

  作者简介:王智,西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西安市群众艺术馆)副主任,2025中国非遗年度新闻人物。

  (本文图片均为作者提供,文字由光明网记者张诗奇整理)

  监制 / 胡小华

  主编 / 刘建林

  责编 / 任占华

  校对 / 滕跃升

[ 责编:宫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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